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来自光明乳业送奶员大年初一凌晨三点的电话

  睡梦中床边的手机突然响了。迷迷糊糊看到屏幕上“牛奶员”三个字,下意识按下了接听键。“你的钱包丢了……”一瞬间我清醒了。“过十五分钟来拿,弄堂口,一辆面包车。”“谢谢,谢谢……”对方已经挂断了电话。

  我看了一下手机,3:05,这是己亥大年初一的凌晨。我想起了一个小时前的情形。昨晚吃完年夜饭相约去朋友家打牌,回家已是凌晨2点。快到家时妻子才发现我的背包怎么敞着口,那是因为小小的背包塞进了一台笔记本,合不上,但没想到才走没几步路钱包已经滑了出去。

  这个钱包有点不合时宜地“有钱”。有几千元的现金,有几张银行卡,惭愧,竟然还有身份证。要丢了,钱倒是小事,补办这些证可麻烦。

  心里一边想着真是万幸,一边重新穿起厚厚的衣服,走出家门。在弄堂口昏暗的灯光下看到一辆车的侧面,那一定是他了。

  牛奶员的妻子看我走过来已经推开车门下了车。一见面就把钱包递给我,另一只手举着一个吃了一半的包子。我赶紧接过钱包,连声道谢。妇女挥着手臂说:“没事的!”一边笑一边吃包子。牛奶员也下来了。他说这是他老婆在弄堂里捡到的,当时他在送别的地方,他老婆送这个地方,捡到的时候是2点40分。我想应该是他老婆捡到后与他汇合,才从身份证上发现是我丢的,牛奶员应该对我的名字有印象。

  牛奶员说:“我们马上要回老家了,所以急着把钱包还给你。”我赶紧按妻子的叮嘱,从钱包里数出几张钞票,而他们已经开始关车门了。我递上钱,夫妻俩都说“不要,不要”,我挡住车门把钱塞到她手里,她也不再推辞,笑着说谢谢。这时我注意到她穿了件喜气的毛领羽绒服,应该是过年回家的妆扮。

  他们的五菱小面包发出吃力的嘶吼,慢慢消失在无人的街头。

  牛奶员差不多是大半年前认识的。在加微信前,有两三次他上门收钱,每次都是晚饭后的时间。我曾想,送奶凌晨一两点就得出门了吧,他们晚上能睡几个小时啊?但牛奶员总是挺精神的样子。

  每天一早我打开奶箱都能看到白色的牛奶罐静静立在那里,无论下雨还是严寒。每到月底他就发一条“请付××月牛奶费×××元”,我就一声不吭地转账,他回一句“谢谢”。我只是每天拿牛奶的时候才知道他来过,虽然在同一个城市,但我们像生活在不同的时空里。我们不需要认识,不需要交谈,他的存在就是我通讯录上“牛奶员”三个字,还有微信上的极简交易。我现在为这个草率且不准确的代称感到惭愧。

  差不多中午的时候我醒来,打开微信,才记起他的大名顾汉龙。点开他的朋友圈,第一条发的是“从上海回到家了”,时间在今天凌晨5:03 。一张截图,显示终点在南通耥耙沟村。

  几年里有限的几十条微信朋友圈,晒的是上海凌晨的街头、妻子和孙儿在商场里拿着童书的合影、公司的新年礼盒、两只养在玻璃盆里的小龙虾、出租房和老家农宅四周的花花草草……看不到去过什么旅游景点,似乎也没上过什么饭馆。不过你也会发现夫妻俩的送奶车,从三轮车换成了小面包;一张“在金沙新房子里”的自拍,展示的是夫妻俩起早摸黑在大城市奋斗取得的最可自豪的成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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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似乎直到今天凌晨,我才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知外来务工者在这座城市的存在,第一次真切地感知他们淳朴而可爱的心灵。牛奶员夫妇每天凌晨送的牛奶,滋养了我儿子的身体,而他们又滋润了这座分秒不停运转着的城市。

  新的一年,祝愿顾汉龙一家,和每一个内心向善、努力生活的人,都有满满的收获、稳稳的幸福。